柯里昂阁下。

我杀了一个人

凌晨三点十八分。

我正要去杀一个人。

橘色街灯抚过每一个夜行人疲惫的双眼,寒风凛冽。

我把脸往围巾里埋进一点,大衣口袋里的右手握紧一把左轮手枪。鞋跟叩击在人行道的砖面,发出深沉而平稳的声响。身旁不断后退的草木缄默不语,寒冷凝结在叶面的灰尘上。

我正要去杀一个人。


白昼是喧嚣的,白昼它属于城市,属于吵闹的浮尘,属于此消彼长生生不息的消费与生产。它栖身在每一个路口的信号灯里,每一辆汽车的胎隙的污泥里,每一双忙碌而短浅的目光里。它对于那些下贱而容易生长的作物,那些外来入侵的品种,以及其他逃避统治的漫游者,下达着永久的封杀和驱逐令。...


雨季 · <五>

多年以后我将记起她的谎言,在千岛海滨的一块石头上,已经入冬两周了,千岛却迟迟没有下雪。我坐在那块石头上,握着一个钢壶,喝着52度的白酒,一口接一口。

我记起她并不是为了英国诗才深夜起床的,事实上那个晚上她从未睡下。我早该发现她就是那个会在窗边驻足片刻向里面张望的人;我早该发现处于狩猎一方的其实一直不是我,她早已用纯真和甜美布下了情欲的罗网;我早该发现她喜欢着事物不真实的样子,而这正是她喜欢雨雪的原因。

我灌下一大口烈酒,海风把长发和围巾一起扬起。


她哭着说对不起,一遍又一遍,却条理清晰地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叼着一支万宝路,将它在空中缓缓...

雨季 · <四>

空气里浸满了雨水翻起的泥土的味道,水汽给红绿灯打上一圈光晕。我们站在斑马线的一端,伞下。当视线定焦在远处的时候,过往车辆就汇作色彩斑斓的河流,带着匆忙的姿态奔涌而去。

她夺下雨伞,又把我的左手举过头顶,搭在她肩上。我迟疑片刻,把右手的纸烟叼在嘴上,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拿过雨伞,左手向下垂,揽住她的腰。

雨下得太久了,纸烟抽起来有淡淡的潮味。

她说她其实喜欢下雨,更喜欢下雪。她说等她毕业了一定要在冬天去一次千岛。,看白雪覆盖在海滩的岩石上,岛屿植物宽大的叶子上。

我吐出一口烟,弯下身,左手隔着她的脑袋把烟取下来。我在她耳边说,你会有机会的。再把烟咬回去,站直了身体。

对面的灯跳绿了,迈开第...

雨季 · <二>

夜色渐深,马路上慢慢只剩下了公共汽车,雨水打在后院的阔叶植物上,辗转几周坠入土壤。有橱窗外的人越过书架,看见了吧台上忽明忽灭的火光,他们驻足片刻便又迈着同样的步调远去。声响和色彩都湿透了,找不到一个拧干的地方。到了这儿拧干,这里就变得潮湿,湿气又让它们水气十足。哪里都是潮湿的,而潮湿又总是液态的悲伤。

我一定是困了,所以想到了这些混乱的东西,就像学生时代在语文课上犯困时觉得能用基本不等式解开文段间的意义一样,当时我以为我醒着,旋即意识到了逻辑的问题,就恍然醒转。

所以我又惊醒过来。


把灯关了吧,我哑着嗓子说。他看了我一眼,缓缓把笑意藏进嘴角...

意义

他的身躯在时代前倒下

腐化成泥沙

直到悲剧生根发芽

开花 绝美和无用的花

很快骑士会赶上他的马

我就从那里出发

用生命去把长诗写下

恶犬(上)

第一次见到刀子的时候,我不过六岁。

六岁,能记着的事情屈指可数,但是那天刀子的样子,我却记得很清楚。

他缩在弄堂的阴影里,冬日苍白的阳光只照到他干瘦的小脚。我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他马上把脚缩了回去。我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兴许是出于饥饿,他的眼神显得很恶毒。我害怕了,匆忙解释着什么,然后向后退去。

“喂,别走。”他忽然叫住我,眼睛盯着我右手的半截火腿肠“那个,你还要吃吗?”

“……可是我咬过了啊。”

“就是说不要了?”他站了起来,径直向我走过来。

他身上裹着件破棉袄,脸上满是污垢,在走出巷口的时候,阳光把他们描摹得很清楚。我发现他非但不像蹲着的时候那么瘦小,还足足比我高出了一...

牧羊人 · <二>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洁白的羊群和绿色的草原,总是能让我安下心来。有只羊羔低着头吃草,我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它顺从地晃了晃脑袋,还没长大的小犄角蹭到了我的手掌。

我想找点事情做。

我记起前几天猎户杨基送我一把匕首——那是把好匕首,刀锋闪着光,刃口的花纹表明打造它的铁匠是怎样杰出的硬汉——那把匕首的刀柄还没有人雕刻过,让这把好刀失色了不少。那就让我来做雕刻的工作吧,我微笑着想。

手头没有刻刀,我只好用另一把匕首,不过我对我的手艺相当自信。

我缓缓地刻上花瓣与藤蔓,满心都是那天草原上偶遇的姑娘。

我不知道她的姓名、家乡,不知道她的热爱、过往,但当我看见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时,我忽...

妞家浴室灯坏了,这对怕黑的她来说是个大问题。

我装作纯良的贴心大哥哥,问她手机防水性能好不好,要不我跟你开语音。

她说算了吧,我明天早上洗好了。语气的意思是“多谢关心但是不麻烦你啦”,然后补充道, 其实,老子洗澡,你跟老子开语音,这是心理上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我终于绷不住,大笑道,对我来说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啊,闭上眼睛听水声,跟你聊聊天什么的。

她说,滚。

想起一件很青春的事。
晚自修下课,我和日天趴在走廊栏杆上,两手自然垂下。
夜风温热,远处灯火闪烁。
我问日天,咱们这什么姿势,致青春吗。
他说,致个屌毛。
路过我们的同班同学笑了,日天沉默地盯着楼底下的地面。

牧羊人 · <一>

沙子。

目力所及的一切。

我的意识随着缠绕在月亮上的几缕云的舒缓,渐渐苏醒。

这是一片朱红色的沙漠,夜空的深蓝色浓得发黑,月光正透过云雾静静地注视着金字塔,像千百年来她所做的一样。我看见我——风尘仆仆,衣着破烂,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跪下来,泪水滴到沙子上,然后往泪水浸透的地方挖了下去,十指满是鲜血的时候,我看见了被月光照亮的金子。

然后我醒了。

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要不是狮子湿哒哒的舌头冲着我一阵乱舔,我还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醒了。我笑着拍了拍狮子的脸,去门口等我会,我马上就来。狮子顺从的跑到门口蹲下,哈哧着舌头,不住甩着尾巴。

狮子是一只米色的牧羊犬,从卡地亚村的老猎人那儿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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